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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年來難得一見的天才--錢鍾書

2005年08月09日 16:30
馬策(書評人)
    “一次我聽他在電話裏對一位求見的英國女士説:‘假如你吃了個雞蛋覺得不錯,何必認識那下蛋的母雞呢?’”錢鍾書一生沒有留下自傳,認為自傳都是別傳,不真實,因此談論自己的文字也極少。

    錢鍾書晚年避居北京三里河,閉門謝客,世人難得一識韓荊州。楊絳在《記錢鍾書與〈圍城〉》中更有記載:“一次我聽他在電話裏對一位求見的英國女士説:‘假如你吃了個雞蛋覺得不錯,何必認識那下蛋的母雞呢?’”錢鍾書一生沒有留下自傳,認為自傳都是別傳,不真實,因此談論自己的文字也極少。

    幸虧《記錢鍾書與〈圍城〉》一文,記錄了很多錢鍾書早年的資料,幾可當其自傳來讀。不過這篇文章,也是楊絳應胡喬木之請而作的。可錢鍾書又怕“以妻寫夫,有吹捧之嫌”,為避免不必要的非難,他特別在此文稿背面寫了一個短跋:“這篇文章的內容,不但是實情,而且是‘秘聞’。要不是作者一點一滴地向我詢問,而且勤奮地寫下來,有些事跡我自己也快忘記了。文筆之佳,不待言也(錢鍾書識1982年7月4日)。”

    要在坊間找錢鍾書傳記,依然是一件困難的事。台灣人氏湯晏,紐約大學歷史學博士,1979年在美國初會錢鍾書,後經常與之通信聯絡,遂成錢迷,並有意為錢立傳,這就是我們看到的《一代才子錢鍾書》。本傳記論傳主平生及其作品、學術成就,哀嘆“千古文章未盡才”,自有一家觀點。但取材嚴謹,當是立傳的首要原則。作者對傳主平生歷史細節的求證、澄清,多有他與楊絳的通信輔助,並有詳細的註釋以為印證、引申,充分彌補了史料不足的缺憾。書成之後,深得楊絳嘉言:“不採用無根據的傳聞,不憑‘想當然’的推理來斷定過去,力求歷史的真實;遇到不確切的事,不憚其煩地老遠地一次次來信問我,不敢強不知以為知。我很佩服您這種精神。”

    就其觀點而言,楊絳未必贊同。但作者認為,錢鍾書生於憂患,20世紀動亂頻仍的中國,生生毀了一個“三百年來難得一見的天才”。儘管他留下一部為人傳頌的小説《圍城》和以西學方法治中國文學的《管錐篇》,天才卻未能完全發揮。作者特別從《圍城》説開去。英國當代思想史家伯林將西方思想家和作家分為刺猬型和狐狸型兩類。前者有一套思想體系和大理論框架,結構完整。後者文筆精美,觀察入微,無所不包。哈佛大學教授李歐梵也説過,中國作家兼具刺猬和狐狸優點的只有一個曹雪芹。照此説法,湯晏認為錢鍾書本是狐狸,卻想做刺猬,因此成全了《圍城》。但錢鍾書在1980年人民文學版《圍城》“重印前記”中説到,“我寫完《圍城》,就對它很不滿意。”他還提到待寫的長篇《百合心》,已寫成約兩萬字,可惜1949年從上海遷居北京時丟失了手稿,以後興致大掃。錢説,“假如《百合心》寫得成,它會比《圍城》好一點。”湯晏又據此寫道:“現在可惜的是,一部可能直追《紅樓夢》的曠世巨作,終於未能面世。誠為中國文學史上無可彌補的損失,嘆,嘆。”猜測是容易的,因為它僅僅指向可能。還是楊絳的説法更為中肯:“錢鍾書在創作方面,的確沒有能夠充分發揮他的才華。‘發短心長’,千古傷心事,不獨錢鍾書的創作。”所以楊又説湯的設想屬浪漫派,而她自己的設想則較現實。但也都是設想而已。

    1998年12月19日,錢鍾書逝于北京。而本傳記留下最大的假設是,如果錢鍾書生逢太平盛世或一個創作自由的環境,錢鍾書又將是一個什麼樣的錢鍾書呢?天才已乘黃鶴去,拋棄“浪漫”的假設,我們不妨吟誦英國詩人柯利的一句小詩:

        死亡帶走了一切

        但夜鶯愉悅的歌

        仍留在大地上
來源:南方都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