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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禮:被冰雪改變的貧困縣 滑雪産業方興未艾

2018年01月12日 12:50   來源:中國新聞週刊   董潔旭

  雪道上的隱憂

  雖然有歷史學家認為,新疆阿勒泰地區可能是人類滑雪的起源地,但現代滑雪運動卻是地道的西方運動,直到近兩年,才開始在中國風靡。

2017年12月8日,河北省張家口市崇禮區內的京張高鐵崇禮支線鐵路太子城隧道,工人正在隧道南洞施工。未來的數年內,北京到崇禮的交通條件將得到較大的提升。攝影/中國新聞週刊記者 董潔旭

  2017年12月8日,河北省張家口市崇禮區內的京張高鐵崇禮支線鐵路太子城隧道,工人正在隧道南洞施工。未來的數年內,北京到崇禮的交通條件將得到較大的提升。攝影/中國新聞週刊記者 董潔旭

  據《中國滑雪産業白皮書》,2010年時,全國只有270家滑雪場,到了2016年,這個數字已激增到646家。滑雪場不只分佈在自然雪充足的東北、西北地區,在34個省級行政區中,僅有上海、江西、西藏、海南及港澳臺地區尚未建成滑雪場館設施,但上海、江西、西藏三地,都已有項目在進行中。而且,中國已經成為世界上室內滑雪場館最多的國家。

  滑雪在中國走紅的邏輯如下:首先,中國成功申辦2022年冬奧會,“3億人上冰雪”成為全國的體育發展目標;其次,經濟和發展使更多人跨過了這項運動的消費門檻;這個“白色鴉片”運動靠其內在魅力逐漸吸引更大的消費人群;於是,吸引了資本的關注。

  然而,成長過於迅速的市場,必有些先天不足。滑雪是一項高危運動,但雪場從安全保障、防護救援到教練配置,尚缺少統一規範或執行標準;2016年的1510萬人次滑雪者中,有78%是一次性體驗者,許多沒有接受過基礎的雪上培訓,只視其為一種休閒活動,防護不足,判斷力缺乏,帶來安全隱憂。

  不過,這已引起了有關部門的關注,關於安全防護、教練培訓與大眾訓練等級的規範與標準,都在制定與落實中,而下一代的滑雪者,正通過“冰雪運動進校園”接受正規的冰雪運動教育和訓練。

  可以預見的前景是,滑雪必將隨著政策紅利成為有競爭力的新産業,而這個産業,也正引導中國人走向一種升級的生活方式。

  崇禮:風口上的滑雪産業

  滑雪是吸引客流的一個手段,但真正要出售的不僅是雪票,而是一種升級的生活方式

  中國新聞週刊記者/符遙 李明子

  時至今日,即便對滑雪毫無興趣的人,也不會不知道“崇禮”的名字。

  當2015年7月31日,在馬來西亞吉隆坡舉行的國際奧會第128次全會上,國際奧會主席托馬斯巴赫舉起“Beijing 2022”的標牌,崇禮,這個位於河北省張家口市的山區縣城在一夜之間得以與首都比肩。

  從1996年第一個雪場建立,到如今擁有7家建成營業的雪場、300余家酒店賓館,每年至少接待上百萬人次的滑雪者,20年間,崇禮完成了從貧困縣到“冰雪小鎮”的進化。這背後,是中國的滑雪運動,從競技體育到精英運動、再慢慢走向大眾的轉變,也代表了中國滑雪産業整體的起步過程。

  被冰雪改變的貧困縣

  20年前,崇禮人對“滑雪”毫無概念,但現在,每見到外地來客,他們説的第一句話都是:“來滑雪的嗎?”

  崇禮與滑雪的淵源始於1996年。當時,為了在民間推廣滑雪運動,1949年後中國第一位全國滑雪冠軍、時任國家體委滑雪處處長單兆鑒,開始在北京周邊尋找一處適合大眾滑雪的場地,崇禮得天獨厚的氣候和地形條件引起了他的注意:位於內蒙古高原和華北平原的過渡地帶,境內有眾多坡度適中的山脈;在區域小氣候的影響下,這裡冬季降雪早、雪量大,平均氣溫零下12℃,存雪期超過150天。要建滑雪場,崇禮的先天條件與東北還有一定差距,但在華北地區已稱得上是一個神奇的存在。更重要的是,崇禮距北京240多公里,單程交通,只需幾小時車程。

  經過多次考察,單兆鑒和投資人郭敬在崇禮建起了第一家滑雪場:塞北滑雪場。雪場是在喜鵲梁北側開闢出的一條山道,雪不夠的地方,就以5毛錢一袋的價格請農民背雪上山,填平後用鐵鍬拍實,生生靠人工鋪出了一條300米的雪道——這就是崇禮滑雪場的開端。

  以今天的標準看,塞北滑雪場的設施十分簡陋,也沒有纜車,從雪道上滑下來後,只能靠一輛吉普車運上山。但這絲毫沒有影響人們的熱情。他們中的許多人後來都成了國內最早一批滑雪發燒友。

  儘管一些歷史學家認為,新疆阿勒泰可能是人類滑雪運動的起源地,但中國顯然不是一個擁有滑雪文化的國度。1949年後,滑雪一直以競技體育的形式存在。國內為數不多的幾家滑雪場都在東北,但也主要作為國家滑雪隊的訓練基地。直到1996年,哈爾濱承辦了第三屆亞洲冬季運動會,中國第一個商業滑雪場亞布力風車山莊才建成,開啟了中國大眾滑雪的大門。

  但那時,絕大多數民眾對“滑雪運動”的認識僅止步于“概念”:一方面是雪資源的限制,另一方面是消費能力的門檻。1999年後,隨著人工造雪技術的普及,越來越多的雪場出現在東北以外天然雪不足的地方,也是在這個時期,北京在短短兩年內先後建成了6家雪場。作為全國經濟發展水準最高的地區之一,北京代替東北,逐漸成為中國最大的滑雪消費市場。

  崇禮也迎來了機遇。2003年,滑雪發燒友、好利來集團創始人羅力在崇禮投資建成了萬龍滑雪場。這是中國第一家全開放式雪場,雪道長、落差大,人工造雪品質好,很快就吸引了北京的眾多滑雪發燒友,隨後,長城嶺、多樂美地、雲頂等多家大型雪場陸續建成,崇禮逐漸成為華北地區滑雪一族的聚集地。

  廖競生就是從萬龍走出來的發燒友之一。他曾是北京一家地産公司的副總,2008年接觸滑雪後,成了萬龍的常客:“北京的滑雪場和崇禮這邊比起來,就是小土坡。根本不是一個級別。”

  但在很長一段時間裏,崇禮還是貧困縣的樣子——廖競生記得,直到2010年前後,縣城裏還是破破爛爛的土坯房,路上到處是泥,“滿大街跑著大黑豬”。當時,全縣只有一家很小的政府招待所,每逢雪季,房間供不應求,大家白天滑完雪,晚上只能擠在農民家的大炕上,連洗澡的地方都沒有。

  變化開始於2013年。這年11月,北京宣佈與張家口聯合申辦2022年冬奧會。

  2014年,京津冀協同發展戰略將河北送上了發展的快車道,在張家口市大力發展旅遊産業政策的推動下,崇禮摘掉了貧困縣的帽子。

  2015年,冬奧申辦成功後的首個雪季,崇禮累計接待了205萬遊客,每人平均消費額700元,直接收入超過14億元。

  2016年1月,張家口市部分行政區劃調整獲國務院批復,崇禮縣升級成為崇禮區。2017年3月,河北省第一批特色小鎮創建類和培育類名單正式公佈,崇禮區“冰雪文化小鎮”赫然在列。截至2017年7月,共有35個旅遊景區建設和基礎設施建設項目正在進行,總投資額高達883.61億元。

  如今,在崇禮商貿新區,各式各樣的酒店、賓館、雪具店一家挨著一家。“愛雪”“奧雪”“雪絨花”“雪鄉人家”……目光所及,都是與“雪”有關的店舖招牌。傍晚,街上的霓虹燈亮了起來,火鍋、烤羊腿、小龍蝦、日韓料理、漢堡披薩、西班牙海鮮飯、精釀啤酒……各地的美食令人目不暇接。你還可以坐在咖啡店裏喝上一杯焦糖瑪奇朵—— 一杯38元。

  就在2017年10月,這個只有兩條主街的縣城第一次有了滴滴司機——最初是2位,逐漸發展到六七位。還沒進入滑雪旺季,每人一天已可以拉上二三十單。

  土坯房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棟棟高檔住宅樓。冬奧申辦成功後,這些曾“發傳單也沒人買”的樓房被蜂擁搶購,“一夜之間房價漲了3倍”。

  據崇禮區旅遊局提供的數據,2016年至2017年雪季,崇禮共接待遊客267.6萬人次,收入18.9億元,分別同比增長22.5%和22.7%。全縣現在常住人口12.6萬人,因滑雪産業帶動就業的有2.7萬人。

  “這幾年,真的是刮目相看!”因為看中崇禮未來的發展,廖競生在2013年萌生了在崇禮創業的想法。經過兩年的市場調研和規劃,他投資的晴朗酒店于2015年在商貿新區中心地段開業。作為最早入駐的商人,在此後兩年裏,廖競生見證了越來越多的商家成為“左鄰右舍”——無論是酒店、餐飲還是雪具店,絕大多數店舖的主人都像他一樣,來自北京。

  風口上的滑雪場

  2013年,趙瓊剛被集團派到崇禮來時,有種“被發配”的感覺:天氣冷、地方窮,下午兩點到縣城,所有餐館都已經關門了。位於縣城20多公里之外剛剛開業的密苑雲頂樂園更是一座“孤島”:快遞送不到,沒有4G信號,寬頻速度慢,上網追個劇都磕磕絆絆。

  作為馬來西亞雲頂集團與卓越集團重金打造的項目,雲頂樂園2008年開始施工,2013年正式開業,一期工程建築面積15.5萬平方米,包括13萬平方米的五星級酒店、35條雪道和3條具備全程座椅加熱功能的頂級纜車索道。按照規劃,他們將共開發88條、總長度約為70公里的雪道,並在10年內建成一個集冰雪運動、戶外運動、會議宴請、避暑療養等功能為一體的國際旅遊度假區,總投資達180億元。

  雲頂樂園公共關係部總監趙瓊告訴《中國新聞週刊》,當初放棄東北而選擇崇禮,一是因為這裡的氣候、環境與歐洲的滑雪度假小鎮有些相像,二是看中了這裡與消費市場的距離——自籌建伊始,他們瞄準的客群目標就是北京。

  但計劃最初並不順利。剛開業時,崇禮已有了幾家大型雪場,為了吸引客源,雲頂花大價錢打廣告、做活動,始終收效甚微。“當時我們真的有點兒絕望了,畢竟北京有2000萬人,我們要花多少錢才能讓大家了解一個新行業?”趙瓊説。

  雲頂的困擾也是當時中國滑雪産業的困擾。在國外,滑雪通常是與高爾夫等精英運動並列的“中産標配”。雪票、雪具價格不菲,開車到遠離城市的山區,請教練培訓——這是有錢有閒一族才消費得起的愛好。而中國的大眾滑雪起步較晚,對於普通人而言,相比打球、跑步,滑雪還是太遙遠了。

  曙光來得卻比預料得早。據《中國滑雪産業白皮書》,2015年,全國共有568家滑雪場,較2014年新增108家,增長了23.48%;而在2010年,全國只有270家。到了2016年,全國滑雪場數量達到646家,比上一年增加了78家,增幅13.73%。滑雪人數從2015年的1250萬人次增長到1510萬人次,增幅20.8%。

  《中國滑雪産業白皮書》主編之一、卡賓滑雪集團總裁伍斌是資深的産業研究者,在他看來,滑雪近幾年在中國迎來了高速增長,究其原因,一是經濟發展到了足夠的水準;二是政策推動帶來的紅利。

  “滑雪行業是不是發展了,其實就看經濟增長。當每人平均收入到達一定水準,人就會從物質需求轉向偏精神方面的需求,旅遊度假的生活方式就會被更多人選擇。按照國際統計數據來看,每人平均GDP達到8000美元,旅遊度假市場就會進入一個高速發展的時期。”伍斌對《中國新聞週刊》説。

  一切都是這麼巧合:據統計數據,2015年,中國大陸的每人平均GDP突破了8000美元;也正是在這一年,北京張家口聯合申辦2022年冬奧會成功,“三億人上冰雪”成為了全民的目標。

  雲頂隨後被正式確定將承辦2022年冬奧會的自由式滑雪和單板滑雪兩個大項比賽。不再需要打廣告,滑雪者便慕名而來,僅2015至2016年雪季,客流量比上年增長了60%。

  如今,雲頂一個雪季的接待人數達20余萬人次,比剛開業時差不多翻了一番。增速不算很快,但趙瓊覺得意義非凡:“因為滑雪並不便宜,滑雪人數翻了一番,與跑步人數翻了一番,意義完全不同。”

  他計算過,一對情侶在雲頂度過一個週末,滑雪、食宿、娛樂等全套花費在8000元左右。這不是個小數目,但這兩年,雲頂大酒店的週末入住率都能達到75%,許多是辦了會員卡,一進入雪季,每週都會過來滑上兩天。

  2017年11月11日,雲頂迎來了新雪季的“開板日”,當天,共有2500名滑雪者到場,比上個雪季增長了50%。

  雲頂並非唯一的受益者。冬奧申辦成功後,萬龍的雪場面積從原來的8800平方米擴大到17000平方米,2015至2016年雪季,萬龍接待的遊客達22萬人次,同比增長了2.5倍。

  市場有需求,政策有支援,大量資本隨即跟進,滑雪行業站在了風口上。如今,崇禮已然成為了國內新的滑雪運動中心。從2015年到2016年,北京瑞意集團投資200億元建設的太舞四季文化旅遊度假區、富龍控股總投資260億元人民幣的四季小鎮旅遊度假區等大型新建項目,也相繼在崇禮落成。

  按照雪場設計標準,富龍四季小鎮所處的山地地形條件並不適合建雪場:沒有成片的山坡,坡面又被三條山谷的溝壑切割成碎片。但在山上爬了兩天后,富龍滑雪場總經理張力濤覺得,他們可以通過設計和商業上的創新,打造出一個“好看、好玩、有文化內涵”的滑雪場。

  張力濤告訴《中國新聞週刊》,富龍的目標客戶主要是初學者、有一定水準的年輕人和親子家庭。因此,雪場設計也更講究趣味性和娛樂性:橘紅色的纜車庫,紅色的護網桿,五顏六色的休息椅……力圖呈現出時尚、活力感十足的視覺效果。“破碎的坡面”,則被打造成一個佔地7萬平米的地形公園:通過設置難度不同的道具,為想要玩花樣、練技巧的滑雪愛好者們提供更多的玩法;此外,還有專門針對親子家庭的戲雪樂園、兒童滑雪服務中心等。

  因為距離縣城只有5分鐘車程,富龍成為目前崇禮唯一開放夜場的雪場。張力濤説,這延長了人們在雪場的時間,也改變了到崇禮滑雪的方式:過去,北京雪友們要在週末早早起床趕到崇禮,有了夜場後,他們可以先睡個懶覺,中午再出發,晚上在夜場的燈光秀中馳騁一番。

  崇禮的發展只是“冰雪經濟”在中國的一個縮影。據《中國滑雪産業白皮書》,目前,全國600余家滑雪場雖然仍以東北地區為主,但華北和西北近年來都保持了快速增長,超過60%的新增雪場都位於這兩個地區。截至2016年,在34個省級行政區中,僅有上海、江西、西藏、海南及港澳臺地區尚未建成滑雪場館設施,但在上海、江西、西藏三地,也已有項目在進行中。

  2016年11月,國家體育總局等四部門聯合印發了《冰雪運動發展規劃(2016-2025年)》,提出:到2020年,我國冰雪産業總規模達到6000億元人民幣,到2025年,增至10000億元人民幣。

  太過初級的市場

  必須承認的是,在世界範圍內,幾乎所有的傳統滑雪市場都在緩慢下滑。以美國為例,1980年代初,全美有700多家滑雪場,如今正常運營的只剩下460家左右——事實上,自1981年猶他州的蒙太奇鹿谷度假村(Deer Valley)和科羅拉多州的海狸溪滑雪場(Beaver Creek)開業以後,北美再沒有新建大型滑雪度假區。美國滑雪場協會(NSAA)的一項調查指出,缺少空閒時間、花費高和嬰兒潮一代的逐漸老去,是導致滑雪群體縮減的主要原因。

  但在中國,一切才剛剛開始。

  2017年9月,全球最大的旅遊度假集團Club Med與TripAdvisor(貓途鷹)聯手公佈了《中國滑雪消費者市場深度調查報告》,指出隨著中國滑雪市場的快速發展和2022年冬季奧運會的申辦成功,中國人對滑雪的需求迅猛增長。在3000多位受訪者中,約三分之二有過滑雪經歷,其中60%表示會在三年內再度滑雪,還未嘗試過的受訪者中,有70%表示,因為冬奧會,他們對滑雪運動更好奇或更想嘗試了。

  為了搶灘非雪季市場,室內滑雪場也在中國大量涌現。數據顯示,中國現在是世界上擁有室內滑雪場最多的國家——據不完全統計,目前運營和在建的超過30家。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萬達哈爾濱室內滑雪場。這個耗資40億元、佔地8萬平方米的“龐然大物”于2017年6月開業,擁有4條雪道,最長的一條達500米,最高垂直落差80米,最多可同時容納3000人滑雪。

  上下游也被帶動起來。阿裏研究院和波士頓諮詢公司聯合發佈的《中國消費新趨勢:三大動力塑造中國消費新客群》顯示,在2016年,僅在阿裏的零售平臺上,就有超過1300萬人購買滑雪商品。

  越來越多的網際網路創業者也開始在這原本小眾的領域發力,並很快獲得了資本的青睞。2016年7月,專注于B端滑雪服務開發的“滑雪族”完成了Pre-A輪1200萬元人民幣的融資;同月,一站式滑雪服務平臺“GOSKI”也宣佈獲得3300萬元人民幣A輪融資。

  《中國滑雪産業白皮書》指出,中國滑雪場數量將每年新增近100家,預計到2022年達到1000家,2028年時達到1400家。

  初露端倪的新風口的另一方面,則是中國的大眾滑雪市場還停留在非常初級的階段。

  瑞士滑雪産業專家勞倫特凡奈特每年都會撰寫《全球滑雪市場報告》。在他看來,全世界約有10%的滑雪人群來自中國,這無疑是未來最具潛力的市場之一。但他又寫道:“但絕大多數滑雪場的設施都很糟糕,只有25家滑雪場能達到西方的行業標準。”他向《中國新聞週刊》解釋説,按照國際慣例,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滑雪場應該有架空式纜車,有住宿、餐飲和其他休閒娛樂、購物的場所。如果只有傳送滑雪者上坡的“魔毯”,並不能稱之為“滑雪場”。但在中國,這恰恰是最普遍的情況。

  數據能説明一切。根據《中國滑雪産業白皮書》,2016年,全國滑雪場投入運營的架空索道數量從198條增長到了226條,增長了14.14%;魔毯從618條增加到850條,漲幅37.5%;造雪機從4000台左右增加到5180台,增量達到1180台,接近30%;壓雪車從330台增長到410台,增幅24.24%。

  但在這些高速增長的數字背後,人們不難發現:已有的226條架空索道的數量遠遠小于滑雪場數量,這意味著2/3的滑雪場沒有架空索道。《白皮書》還指出,至少有50%以上的滑雪場沒有配備壓雪車——這意味著,這些雪場只能靠人工維護雪道。

  “不是滑雪場太多了,而是好的雪場太少了,有效供給不足。”伍斌對《中國新聞週刊》説。這幾年因為滑雪熱,各地一些小型雪場紛紛出現,這是在成熟市場中不會出現的情況。小雪場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起到普及滑雪運動的作用,生意也很興隆,但因為場地太小,硬體條件、教練資源都很有限,體驗也會受到影響,其結果是:遊客們大多都是體驗一下,真正轉化為滑雪愛好者的人少之又少。

  “中國人把滑雪視作與保齡球一樣的休閒娛樂活動。”凡奈特對《中國新聞週刊》分析説,“但在一個成熟的市場,滑雪通常被看作一項體育運動。它健康,需要人反覆練習,而人們也願意投入時間。但是休閒娛樂就不一樣了。你不會在保齡球館或是KTV裏待上一天。”

  魔法滑雪學院創始人張岩從事滑雪培訓多年,在他看來,這幾年雖然參與過滑雪的人數在上漲,但真正能稱為“滑雪者”的群體,增幅極為有限。衡量一個滑雪體驗者是否成長為長期愛好者,最基本的標誌是看他是否會購買一套自己的裝備,尤其是初、中級的雪板和雪鞋。中國滑雪産業萌生近20年,世界著名滑雪裝備品牌都已進入中國,但銷售數字並不樂觀。

  “2011年,初、中、高級都算上,中國大概賣了2萬雙雪鞋;到2016年,這個數字是2.6萬雙,其中還有很多是像我這樣每年一齣新品就要買上幾套的發燒友。基於中國這麼龐大的滑雪人數,這個增長、轉化率太低了。”張岩對《中國新聞週刊》説,“作為對比,上個雪季,滑雪單板的世界第一品牌Burton在美國賣了30萬塊,在日本賣了十幾萬塊,但在中國,只賣了3000塊。”

  下一站,度假

  但眼下,在中國這個龐大、新興的滑雪消費市場中,入局的玩家們已經把目光放到了比雪道更遠的地方。

  滑雪是季節性很強的行業,“一年閒三季”是雪場發展的普遍瓶頸。而且,滑雪場的投資很大,成本回收的週期往往在20年以上,因而如何在市場完全成熟之前存活下來,是擺在運營者面前的難題。伴隨著消費升級,滑雪之外,引入滑雪度假的概念成為當前行業的大方向。

  首先朝這個方向進軍的是大連萬達集團。2012 年,萬達總投資200 億元人民幣建造的萬達長白山國際度假區開業。這裡有43條總長達到40公里的滑雪道,還有高爾夫球場、溫泉浴場,以及凱悅、喜來登和威斯汀等多家豪華酒店。這是業內公認的里程碑事件。“從那時起,老雪場都在擴建,大資本帶著新雪場進來,可以説開啟了一個新的時代。”伍斌説。

  萬科也緊隨其後。2014年,佔地20萬平方米的吉林萬科松花湖度假區開業。萬科集團高級副總裁、冰雪事業部首席執行官丁長峰告訴《中國新聞週刊》,他們在建設時參考了北美多家大型滑雪度假區的商業模型,進口了包括纜車、壓雪機等在內的頂級裝備,引入了日本的服務標準,目標是打造成世界級滑雪場。2016年雪季,松花湖的客流量達到34萬人次,僅次於萬達長白山和萬龍。

  崇禮也在這條道路上邁進。無論是萬龍、雲頂,還是最新入局的太舞、富龍,在滑雪度假的潮流中,雖然市場定位各不相同,但在理念上頗有共識:打造大型、高標準、四季經營的滑雪度假區。滑雪是吸引客流的一個手段,但真正要出售的不僅是雪票,而是一種升級的生活方式。

  為了吸引青年人,富龍在雪場裏設置了山頂咖啡屋和DJ廣場。2016年,他們聯合國際啤酒品牌科羅娜共同舉辦了雪地音樂文化節,邀請多位國際知名DJ、藝人到場演出,讓遊客們在滑雪之餘,一邊欣賞雪景,一邊品嘗現場調製的雞尾酒。他們還組織過創意集市,雪友們可以在這裡發現原創的配飾、手工藝術品,感受來自異國的文化風情。

  雲頂也組織過冰雪主題的嘉年華。他們在雪場建起了冰屋,備好了熱紅酒,滑雪者們結束一天的運動後,背靠雪山喝上一杯,仿佛身處阿爾卑斯山。

  趙瓊説,雲頂的遊客以出生於1983年到1992年的年輕人居多。他們的50後、60後父母是改革開放的受益者,兒女多受過高等教育,經濟比較寬裕,視野更寬,消費習慣也從父輩的節儉轉向了“要對自己好一點”。對於這樣的客戶群體,雪場已不單純是個滑雪的地方,還要能提供更專業的服務,以及告訴他們“該怎麼玩”。

  “就像蘋果(公司),它告訴你,不再需要按鍵了,因為有了觸屏;不再需要硬碟了,因為有了雲。現在的中國滑雪市場,消費者也需要引導,我們通過活動、舉辦國際賽事,告訴大家,滑雪可以是什麼樣的,什麼是滑雪文化,什麼是高級范兒。”趙瓊對《中國新聞週刊》説。

  雲頂已經引入了馬拉松、山地自行車、露營、徒步等夏季項目。眼下,他們正在緊鑼密鼓地準備4年後的冬奧會,也因此有了更宏大的目標:到2025年,雲頂將在原定開發88條雪道的基礎上,再開發88條雪道,屆時,雪道總長度將達200公里。“我們想把崇禮打造成世界十大滑雪勝地,我們站的高度,面對著的是世界。”

  由萬科集團投資的汗海梁滑雪場將於2019年在崇禮開業。這將是崇禮的第9家、也是規劃中的最後一家滑雪場。據了解,萬科計劃投資約200億元人民幣,雪場建成後將擁有90條雪道,總長度130公里,最高落差達810米,雪場面積共計450公頃,可同時容納2.5萬人滑雪,還有80種不同活動場地,成為教育、培訓、生活和山地運動多主題的特色度假地。

  正在施工的京張高鐵也將賦予崇禮更大的想像空間。2019年通車後,從北京到崇禮的時間將縮短至50分鐘。“以前,中國沒有度假的生活方式,旅遊就是拉到一個地方購物;現在,則是衣食住行遊購娛,但未來的度假消費市場,人們將更關注全家在一起和享受時間。未來的中國一定是全球最大的滑雪市場之一。”丁長峰説,“未來中國的第一個百萬人次的滑雪場,一定是出現在崇禮,而不是別的地方。”

  (《中國新聞週刊》2018年第3期)

  聲明:刊用《中國新聞週刊》稿件務經書面授權


(責任編輯 :葉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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