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護歷史建築靠民間政府合力

2013年08月29日 11:18   來源:廣州日報   廖靖文、林亦旻、莫冠婷、杜娟
    廣州市政府將於9月1日起開展全市第五次文物遺存文化遺産普查

    今年7月以來,本報開展了“發掘廣州歷史建築及文物”系列報道,請市民推薦歷史建築線索。據市規劃局副局長葉浩軍介紹,本報推薦的48條線索中,有31條被納入了即將面世的第一批歷史建築名錄。

    前天,本報與市文廣新局在逵園主辦“為未來留下歷史的美麗——廣州市歷史建築保護及可持續發展民間圓桌會”,繼續收集來自民間的聲音和建議。在座的專家學者、人大代表、政協委員、市民代表、業主代表以及開發商和地産仲介代表積極建言獻策,展開了熱烈討論。   

    廣州市文物管理委員會副主任、廣州博物館名譽館長麥英豪:

    儘快出臺曆史

    建築認定準則

    84歲的麥老是我國文物考古領域的權威專家,前天他偕同夫人一起專程趕來參加圓桌會,表達對文物以及歷史建築保護的關切和焦灼之情,建議儘快出臺曆史建築認定準則,保護、利用、管理好,並解決文物保護專業人才不足的窘況,同時也充分肯定並感謝廣州日報多年以來對廣州市文物和歷史建築保護的關注和呼籲。

    麥英豪認為,對於現存于廣州的大量市級、省級文物以及歷史建築,空置是很危險的事情。尤其是歷史建築必須堅持保護、利用、管理三個方面相結合,只有利用了,它的壽命才能長久,空置很容易出現因潮濕而霉變等現象。“不利用就只是個空殼,但利用之餘一定要加強管理,不能脫皮換骨。”

    而如今,文物大部分是由文物主管部門來管理,對此,麥英豪認為可以融合社會的力量來共同管理,行政部門在其中擔任監督的角色。同時,若出現私有的歷史建築或文物出現搶修需要而急需資金時,可以考慮由政府先出錢墊資修建,在日後租用過程中逐步扣返這樣的形式。

    麥英豪呼籲,有關單位應該在廣州市進行第五次文物普查之前,為歷史建築的認定制定一個準則,譬如年限、歷史特色、保存狀況等,還要把文化名人的舊居保護下來,“先挂一個牌就好了,文化名城離不開文化名人,公佈一批就立刻掛牌,不掛牌大家怎麼知道是歷史建築、名人故居呢,一定要切實保護,合理利用,加強管理。”

    在出現金陵臺妙高臺被拆、先秦古墓被毀等一系列事件後,麥英豪隨即致信廣州市市長陳建華,認為兩台的被拆雖然是件壞事,但同時也是件好事,通過媒體的大幅報道和宣傳,“所得到的宣傳效果遠遠比以往博物館日的宣傳、文化遺産日等宣傳效果好得多了,起到了宣傳和保護文物的作用。”

    麥英豪認為,目前廣州文物保護專業人才嚴重缺乏,他舉例説,廣州文物考古研究所擔負全市十區兩市地上文物保護的有5人,地下考古發掘的有8人,而現在廣州市已經核準的在建項目有700個之多,當中不少都涉及文物的勘探發現,只能粗粗進行,“面對大量的文物建築保護工作,不犯錯已是萬幸。”他建言,應該向全國學習,北京、鄭州等城市早已成立文物考古研究院,設兩個中心,包括文物諮詢中心和文物保護研究中心,專職文物的科研和保護。

    從事文物保護工作已有60多年的麥英豪説,廣州以往在文物保護方面一直走在全國的前列,是全國8大考古研究中心之一,建國十年後由郭沫若編輯出版的《新中國考古發現與研究》一書中,序言第二段特別列舉了諸多在考古方面取得優異成績的省份,而廣州和成都則作為市級單位與這些省份並列,“那時候廣州已經成為全國重要考古基地,近年來卻苦於專業人才的不足已經遠遠落後於鄭州等地。”

    廣州市政府副秘書長陳紹康:

    引進專業人才

    已成當務之急

    陳紹康説,作為協助市領導分管文化的負責人,能夠參加廣州日報主辦的有專家與市民、業主、開發商等參加的圓桌會,非常有意義。

    廣州一直以來繼承和發揚嶺南的傳統文化,致力於嶺南建築的保護與傳承。但是我們也很心痛地看到,由於各種的原因,有一些建築被破壞了,很多廣州歷史建築散落在街邊小巷,還沒來得及系統地收集、統籌規劃、系統保護。這裡面需要社會各界共同挖掘。廣州日報長期以來在這方面做了大量工作,引起了社會上很大的反響,給政府工作提出很多建設性的意見和建議。

    陳紹康透露,市政府決定從9月1日開始,開展全市第五次文物遺存、文化遺産的普查。

    陳紹康説:“我和麥老的看法是一樣的,廣州市的考古和文保人才的確是青黃不接,嚴重斷層了”,廣州市現在已經意識到這個問題,當務之急挖掘、培養、引進文物保護和考古領域的專業人才。

    廣州大學建築與規劃學院教授、嶺南建築研究所所長湯國華:

    應保能保盡保

    達標的要死保

    湯國華在圓桌會上做了主題發言,他提出“歷史文化街區可以沒有文物建築,但不可以沒有歷史建築和傳統風貌建築”。而且要求街區面積不少於2.5萬㎡(2.5個足球場),保護對象佔地面積不少於佔街區面積的60%以上。“但如今這項工作的摸查做得仍不夠細緻。”

    他説,和“歷史建築”一樣,“傳統風貌建築”也是一個法定概念。傳統風貌建築地位稍次於歷史建築,但數量更廣。準歷史建築和傳統風貌建築多數是私人擁有的民居。如今,廣州的傳統風貌建築除騎樓街、新河浦、華僑新村、昌華大街等幾處比較集中並形成規模外,大多數都是零星或小規模分佈。目前,文物普查的文物線索未覆蓋準歷史建築和傳統風貌建築。

    湯國華指出,傳統風貌建築多數日久失修,已成為不同程度的危房;而近十年的二次大規模穿衣戴帽對傳統風貌破壞較大;傳統風貌建築相當數量已在開發商的拆除範圍內,難逃被拆除命運,以上原因均導致多數傳統風貌建築沒有原住居民,傳統鄰里關係多數已經瓦解。

    “古城區再不能大拆大建了,能達到國家標準的區域(面)要死保。其他不達標的區域就保街巷(線),在已批未建區域就保品質好可活化的單體(點)。”他強調,對於歷史建築和傳統風貌建築,“應保能保盡保”是原則,前提是應全面摸清今天的家底,按照國家標準劃定保護區。

    廣州市政協委員黃淼章:

    儘快公佈名單

    簡化申報程式

    黃淼章指出,到目前為止,廣州市還沒有公佈歷史建築的名單。希望儘快公佈廣州市第一批歷史建築的名單,要簡化申報程式,目前申報歷史建築程式很煩瑣,程式太複雜了。

    歷史建築的保護跟使用要求的矛盾比較突出,很多建築地塊都已經給了開發商,開發商會向政府提出要補償,要求提高容積率等問題。應該要處理好如何不改變歷史建築的原貌,進行活化的問題。

    同時,歷史建築跟城市建設的矛盾非常突出。廣州市正在進行三舊改造,在城市建設、舊城改造往往會碰到沒有辦法定哪些是歷史建築,到現在還沒有公佈,這些建築跟城市三舊改造還可能不斷地發生衝突。

    黃淼章建議,最了解歷史文物狀況的是街道、居委會,可以鼓勵街道、市民共同參與,加強對歷史建築、不可移動文物日常管理的巡查。

    華南理工大學建築學院城市規劃係教授王世福:

    老房衰敗根在

    利益未及維修

    王世福認為,現在雖然正在修訂保護名錄,但是對於進入名錄的建築是否禁拆,還沒有明確的規定。再而,如何將靜態的文物活用也是一個任重而道遠的過程。

    他分析原因認為,現在廣州老城區很多老房子日漸衰敗,主要是因為歷史建築的利益沒有還原到建築的維修跟保護當中。私人通過這些産權獲得利益的同時,這部分的利益沒有還原到建築的維持。

    王世福經過調查發現,比如一些荔灣區的歷史建築用作倉庫,倉庫所帶來的利益遠不如業主出租所得。“租客不會對這個建築負責,所以不斷房子不斷衰敗下去。”

    他建議稱,絕大部分的歷史建築産權是私人産權,也並非所有歷史建築都在虧損,政府應該加以引導,最好是形成利益的反補機制,用所得的利益把房子維修好。

    廣州市文廣新局副局長陳春盛:

    歷史建築保護

    政府責無旁貸

    陳春盛説,文廣新局作為文物主管單位,在保護歷史建築的過程中,將在職能的範圍內協助和督促區文物行政部門做好文物認定工作,對還沒有達到文物級別的,但具有一定價值的建築,將第一時間推薦給規劃部門納入歷史建築的名錄。在平日的工作中,督促市文物行政執法部門,加大對不可移動的文物巡查,確保不可移動文物的安全。

    陳春盛認為,文物和歷史建築的保護政府部門責無旁貸,但同時也需要專家和市民在文物和歷史建築保護上自願共同做好這方面的工作。

    廣州市規劃局副局長葉浩軍:

    保護歷史建築

    要把它“用”起來

    葉浩軍認為,在歷史建築保護這項工作中確實要抓住可持續發展核心。很多歷史建築到一定條件,或者是環境中就有可能成為線索,有一些還沒有條件成熟,我們劃為“傳統風貌建築”,等條件成熟,就有可能升級成為“歷史建築”。

    他説,所以,首先要從建築保護開始,包括由政府職能部門、屬地的區政府、市民等等一起,把已發現的線索立即先保護起來,這是非常重要和有意義的事情。然後,一步一步用好,在動態的過程中使它的生命力保持下來。文物的重心放在“保”上,歷史建築放在“用”上。“歷史建築就不是終點,只是其中的一個環節,為了實現歷史建築的可持續發展和利用,關鍵是要能把它動態地用起來、用好。”

    廣州博物館館長程存潔:

    要以居住在

    老建築為榮

    對於歷史建築的保護,程存潔認為保護和活化要定下一個規矩,必須包括保護歷史建築的歷史真實性、風貌的完整性、生活的延續性和保有城市的地方特色。

    他特別提到,自己在上海途經徐志摩故居時,見到裏面的居民看到慕名而來者絡繹不絕,臉挂笑意,而不少外國人更是以居住在老建築為榮,反觀在廣州,“這是座危房,快點來拆吧”是普遍的聲音,究其原因,程存傑認為這主要是因為廣州大部分歷史建築或文物都存在因年代久遠而不宜居的情況,而且普通的民眾也缺乏一些基礎的美學和歷史的知識,“要讓住在歷史建築裏面的人真正熱愛所居住的地方,才能讓他們好好保護它。”

    市人大代表、業主代表陳安薇:

    房子産權明晰

    才能更好保護

    廣州市人大代表陳安薇是名人之後、現荔灣區博物館陳廉仲的孫女,作為歷史建築的業主代表,她認為,歷史建築産權明晰,才有助於這些歷史建築的保護和維護。以荔灣區博物館為例,陳安薇介紹,自己曾在上世紀50年代居住在那兒,後來由於要用於博物館使用,1至3層均被使用,其中2層與3層提供等面積的置換房産,不能出租更不能交易,“雖然這房子産權是我的,但使用權卻不屬於我。”

    對於一些有人文價值的歷史建築,陳安薇認為由於南方潮濕多雨,加之年代久遠,其實並不宜居。如何保護利用,是一個重要的課題。

    陳安薇認為,現在不少居住在文物或歷史建築裏的居民對建築的維修並不“感冒”,歸其原因是他們認為“要扔錢維護和保養不值得”。她希望政府能夠根據不同的情況給予一些歷史建築以維修和保養,“如果是有錢人也用於出租可以要求他們拿出一定比例用於維修,如果經濟實在有困難可以對他們有所支援。”

    本土歷史文化網站“古粵秀色”創辦人、五羊小學教師楊華輝:

    強烈建議

    學校開設本土

    歷史文化課程

    楊華輝認為,對青少年與社會進行文物與歷史建築的歷史內涵的普及教育與宣傳,對於歷史建築的保護與日後的保育,甚至整個社會市民文化素質的提高是非常重要的。

    “今日,我們這代人保住了建築,甚至我們暫時做不到全部將其激活,但明天同樣需要更多有文化內涵與城市歸屬感的接班人去接過我們的棒,去活化這些祖先留給我們的寶貴遺産。”

    他建議,本土文化教育,勢在必行,建議教育部門設計一個課程、一套教材,成為地方的必修課。希望政府部門“力保”歷史建築的同時,更加能夠“人育”出未來能夠以愛為內動力,活化廣州每一座歷史建築的文化人才。

    熱心廣州歷史文化保育的網友@Vickymama:

    我愛廣州

    常帶孩子尋訪

    老建築的故事

    平時帶著孩子去發現廣州歷史建築的@Vickymama,也是金陵臺妙高臺的首批發現者之一。平時“掃街”除了發現歷史建築,她還留意到一些尚未達到“歷史建築”級別的“傳統風貌建築”同樣身處“險境”:白蟻侵蝕、天花剝落、垃圾成堆、污水橫流,傳統風貌建築的狀況值得重視。她認為,個人或團體發現了這些歷史建築,但有可能成為資訊孤島,能夠有一個讓資源資訊共用的平臺,把民間團體發現及提名歷史建築的過程進行公開討論,便於資訊交流和資源整合。

    她建議,政府和每一位市民都應該加強對歷史建築和傳統風貌建築的監督巡查,同時,急事急辦,比如一些文物、歷史建築存在消防安全和衛生隱患,各個部門應該加緊維修,以免出現危險事故。

    熱心廣州歷史文化保育網友

    @小街大巷廣州仔:

    民間力量

    推動保育

    不可小覷

    “90後”的@小街大巷廣州仔認為,民間力量是一股很重要的監督力量,他希望像楊華輝那樣得到越秀區政府的支援,給保育人士或團體發一份公函,讓他們走進老建築。這樣他們一旦發現線索,可以及時反映給媒體或者政府有關部門。

    @小街大巷廣州仔還談到義務教育階段對本地歷史文化教育不重視。“愛國主義教育基地參觀卡,沒有發揮到愛國主義教育的作用。發卡下去後學校就再不過問,學校沒有介紹這些景點的歷史意義,把責任交給了家長,如果家長上班忙,學生就無法去參觀了。”

    開發商代表、保利地産副總經理余英:

    保護活化

    允許實力

    企業參與

    余英説,現在很多老建築的産權很複雜,而且存在業主破壞的情況。我調查發現,租客對老房子並不愛護,更談不上維修、保護。一些業主甚至希望老房子倒掉、或者被開發商拆掉,這樣可以獲得高額補償。

    余英建議推行産權轉移制度,真正允許這些建築的産權進行流通,讓一些對老房子的文化價值有興趣的企業可以把房子買過來,做成會所之類的,並不期望能賺到多少錢,但卻能讓老房子活化、利用起來。

    房地産仲介代表、滿堂紅市場研究部高級經理周峰:

    重建審批

    老房應加

    限制條件

    周峰本身是土生土長的西關人,他説西關很多樓齡超過30年的老房子因原住戶轉售,賣給外地客戶,被拆除重建,失去了原有的特色,感到十分惋惜。

    他建議規劃部門在收到重建申請時,加入一些限制條件,必須保留一部分西關建築特色。同時,希望能夠把廣州市內的老建築整理成宣傳圖冊,在舉辦“走進社區”活動時,向居民派發,令現在的年輕一代可以對老建築産生共鳴,共同愛護。

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擊進入文化産業頻道>>>>>

(責任編輯:邵希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