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澍的建築實驗能否緩解中國城市化進程的尷尬?

2017年04月18日 09:01    來源: 雅昌藝術網    

   原標題:王澍的建築實驗能否緩解中國城市化進程的尷尬?

    

    “不斷實驗—中國美術學院建築藝術學院實驗教學展”(中國美術學院供圖)

  本月,一場大型公開展覽讓中國建築屆一直非常低調的某學院一下子火了起來,似乎不在朋友圈刷個屏都不好意證明自己具有“實驗性”。

  在展覽多如牛毛的今天,什麼學院能有如此魔性?答案就是近日在中國美術學院美術館開幕的“不斷實驗—中國美術學院建築藝術學院實驗教學展”,它以“如畫、材料、椅房、批判/混響/邊緣、建構、觀繪、書寫、虛無/城市”八個板塊首次全面展示了中國美術學院建築藝術學院“實驗建築”的教學探索。

  這所學院只有十年曆史,但江湖傳説特別多,因為它一直在搞全新探索。“其實我們建築藝術學院有點神秘,大家可以在某個畢業設計小型展裏看到一點點,但它在做什麼事情,是什麼樣的狀態,則一直很少透露。這次借助這個大型展覽,第一次將整個建築藝術學院本科教學最有實驗性的部分全面面向公眾,讓大家看一下我們到底在做什麼。” 中國美術學院建築藝術學院院長、2012年普利茲克建築獎得主、2015年度教育部“長江學者”特聘教授王澍説。

    

    中國美術學院建築藝術學院院長、2012年普利茲克建築獎得主、2015年度教育部“長江學者”特聘教授王澍(中國美術學院供圖)

  中國工程院院士、東南大學建築學院教授、全國高等學校建築學科專業指導委員會主任王建國認為,中國美院的建築藝術學院能在全國範圍內獨樹一幟並有今天的成就,很重要的一點是“建築藝術學院‘掌門人’王澍及其教師團隊面臨當下中國城鄉建設及其巨變對本土化與國際化導致的文化斷裂進行批判,以及對中國鄉土重建所做出的努力。”

    

    中國工程院院士、東南大學建築學院教授、全國高等學校建築學科專業指導委員會主任王建國(中國美術學院供圖)

  中國城市化幾十年,詬病與良機交織出現。“‘城市蔓延’是個挺難聽的詞,”普利茲克建築獎評委、“非常建築”主持建築師、同濟大學教授、MIT建築系前系主任張永和對此詞的解釋是:城市是胡亂了生長。“城市蔓延有幾個特點,一個是把人的位置擠到邊上,主要的交通是為了汽車,建築的都是物體,沒有城市肌理。”這種無序的空間是不是今天城市發展的必然結果?作為一個北京人,也作為一個中國人,“我是不接受‘是’作為答案的。”

  在科技不斷涌現、社會認同混亂和環境危機嚴重的年代,討論建築實驗如何保持人文批判性,從而引領具有文化持續力的生活方式,無疑在一定程度上便是對社會危機的反思與應對。對此,王澍一直在思索並持續致力其中,他的個人實驗經過教育的加持後被則賦予一定期待:能否緩解中國城市化進程的某些尷尬?

    

    “不斷實驗—中國美術學院建築藝術學院實驗教學展”開幕式現場(中國美術學院供圖)

  

  王澍的實驗

  王澍絕對稱得上一名異類。

  他在東南大學讀大二時公開向老師宣佈:沒有人可以教我了。

  大三,帶了四個學生和老師談判,居然贏了,從此不再畫彩色的商業效果圖。

  24歲時寫了篇長文《當代中國建築學的危機》,批判整個近代中國建築界的狀態,包括自己的導師。

  碩士畢業論文寫的是《死屋手記》,答辯全票通過,學位委員會卻不給學位。理由是:這個學生太狂了!

  有關他的段子太多,本文一言難盡。可無論如何,他在實驗建築方面的探索與實踐是值得重視與不可回避的。

  2000年,他應中國美術學院院長許江的邀約返回杭州,2001年開始創辦建築藝術專業,將自1952年中斷的建築學科血脈重續,2003年重建建築藝術系,建築藝術學院2007年成立,包括建築、城市、景觀、環藝四個係,明年就是第十年。這十年中,他最高興的是教學的實驗精神始終保持,這種精神有一種特殊的感召力,有的外教在不高的待遇下仍能夠堅持教學多年,臨走仍然不捨。

  十年來,建築學院堅持“重建一種當代中國的本土建築學”的學術方向,注重和世界直接對話。但是專業重建之時,只有王澍一名教師,帶著二十個學生,“很多人説按我們的教學思想去教學,學生畢業都會找不到工作的。”結果,十五年過去了,現在建院有四十多個在編教師,十幾個常年加盟的教師,學生入學一直保持著除史論專業的最高成績,就業也一直保持在全校前三。

  在王澍的堅持下,建院最突出的學術特徵是一直堅定推動的“實驗建築”教學改革運動。“這種批判面對現實的實驗性、開放性和徹底性,歸根結底,是思想的獨立性,沒有實驗性和徹底性,這種批判就豪無意義。”在他看來,藝術學院辦建築教育,不僅可以彌補中國固有建築教育藝術訓練的不足,也是作為理工科建築教育的一種補充,“長期的事實已經證明,認為建築教育是工程與藝術的簡單相加的想法註定沒有出路。”而今天建築教學的挑戰在於,面對快速變化的社會現實,如何不迷失本體,如何意識到天然具有的當代實驗藝術的使命,“建築學教育與其説缺藝術,不如説缺思想,而美術學院多少更自由一些的空氣,使得一種完全不同的建築教育的可能性可能在這裡發生。”

  

  

  

  

  

  

  “不斷實驗—中國美術學院建築藝術學院實驗教學展”展覽現場(中國美術學院供圖) 

  加速的進程與僵化的套路

  相對建築在教育領域的實驗性拓展,中國城市化進程中的建築卻陷入一種尷尬的僵化狀態。

  這一方面取決於大環境的糟糕。有數據顯示,2009年我國城鎮化率已達46.59%,中國只用了三十多年的時間就趕上了西方兩百多年的城市化歷程。這項變化的確帶來諸多利好,但同時,人為加速、非自然集聚、未經充分競爭的中國式城市化很快凸顯出眾多人為因素造成的困局:有城無市、資源浪費、土地矛盾、社會管理、交通擁堵等,這些第一層面的問題又引起更嚴重的深度問題:人文精神的逐漸喪失,家庭觀念的逐步淡化,人們越住越擠,房間越來越小,空間關係的改變深深影響著人們的心理狀態,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因此越來越大。

  另一方面,建築師或“建築”在其中不合適的應對對此亦有貢獻:大部分當代建築師選擇丟掉傳統的技術,蓋現代的房子。日本坂茂建築設計主持建築師、2014年普利茲克建築獎得主坂茂先生由此對“建築師”這個職業表示出毫不掩飾的失望:“因為建築師大部分都是為有錢有權的人工作,因為有權有錢是可以看得見的東西,雇傭我們來做一些紀念碑和紀念建築展示他們的金錢和權力,我不感興趣。”他覺得應該不僅僅為那些有錢有勢的人服務,“而且為一些普通大眾服務。”

  

  

  

  麻省理工博士德伊拉?文卡特拉曼 (Dheera Venkatraman)遊歷中國十多個城市,根據老照片中的場景,在同樣位置上拍攝了一組照片,用相似的構圖與老照片進行對照,直觀展現了中國城市近百年來的面貌變化(圖源自網路)

  謝英俊建築師事務所創始人、主持建築師、教授謝英俊也意識到:全人類70%的建房跟我們的專業是沒有關係的。“農村改革開放三十年,農村建房的量是城市的四倍以上,每年有800萬戶房子在蓋,差不多是英國的居住總量。但是這個領域我們是碰不到的,這是一個巨大的挑戰。這些房子是當地人自己蓋的,自己買材料,找師傅,出點子,建築專業者只能做少量的事。”他的應對經驗“第一是建立一個開放的體系,第二是簡化技術,再來是利用數位化。”

  其實,若從全球範圍觀看,中國城市化運動方向堪憂。自20世紀70年代以來,西方國家的城市人口已經開始向鄉村和中小城鎮回流。有越來越多的人工作在城市,生活在鄉村。德國有40%多的人口生活在鄉村,英國是28.9%,美國是22%、日本20%以上。中國目前正呈現相反態勢,農村人為了獲得更多資源,享受更多公共消費,大量涌入城市。然而,世界上所有的貧民窟都在城市,而非鄉村;世界上最舒適的住宅都在鄉村,而不在城市。 

  隱形城市化?

  在王澍的理念裏,當代建築教育肩負一定的社會改造職責,他努力通過各種實踐來實驗如何保持與自然環境的關係,這就包含著對新城市建築模式的探索。因此,在完成中國美術學院象山校區這類校園建設後,也在諸多因素的促成中,他帶領建築學院沉浸到若干農村項目中,努力打通鄉村建築與城市建築之間的鴻溝,讓建築表露出中國最傳統的氣息。“現在城市的大拆大建,使得城市裏的建築文化傳承幾乎沒有希望了,僅剩的一點‘種子’就在鄉村,我希望它還能發芽。

  2010年開始,王澍對浙江省的傳統村落做了為期4年的調研,“可以説跑遍了浙江,情況很嚴峻。光是在富陽,200多個村子,如果以半舊半新、文脈可續為標準,其中僅剩20多個村還有點希望。” 王澍的想法是在不改變古村落面貌的同時,實現隱形城市化,“我們既需要民族的審美,也需要時代的創新和表達,二者是不衝突的。”網紅文村就此誕生,借助國家新農村建設大潮流,古民居得以完好保存,又混以文脈傳承新創造,此舉為浙江地域建築文化特徵的重塑帶來不可估量的研究示範價值,也為保持地域鄉愁的新型城市化探索了新路。

  

  

  

  

  文村(圖源自網路)

  南京大學建築與城市規劃學院、教授張雷近年來也在進行類似工作,不過他的思考更具體,也更現實。“當村子改造好以後,成為了挺有名的旅遊目的地,村民也開始把以前的房子改成民宿。”這引發過質疑:是不是破壞了原來的耕種方式?“反過來想,我覺得可以理解,因為對美好生活的追求,城市裏的人和農村裏的人是一樣的,城裏人選擇到農村體驗原汁原味的農村生活,住民宿,享受山水環境,是對某種美好生活的期望。農村裏人也一樣,原來種田很苦,他開民宿,收入確實改善了。從另一個緯度思考,誰也不願意苦逼的生活,他沒日沒夜在田裏勞作,收入就三百塊錢,現在開個小店收入三千塊錢,自然而然很難回到那個狀態。”

  其實,張雷最關心的不是方向,而是具體措施:是不是可以找到一些方式,讓一些鄉村傳統勞作方式,以今人喜歡的方式呈現出來?“我覺得現在下鄉最有成就感的事,是如何能用一些不大的項目,把原來已經失去活力的村落重新激活,村裏出去的年輕人重新回到鄉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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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魏金金 )